在元宵节的前两天，多伦多华埠商业促进会（Chinatown Business Improvement Association）在其官网上贴出汤圆的照片，鼓励人们去唐人街购买汤圆，支持那里的华人中小商户。往年，唐人街上张灯结彩、红火热闹的大商场小商店，今年却没什么动静了。
根据加拿大独立企业联合会（CFIB）最近的一项调查，20多万家加拿大小企业可能因新冠疫情而永久关门，在最坏的情况下，可危及近300万个工作岗位。与其去年夏季的预计相比，这项调查发现加拿大中小型企业现在面临的前景有所恶化，多伦多唐人街的华人商埠也深受疫情影响。
笔者和三家唐人街的华人企业聊了聊，疫情期间，他们经受了巨大的压力，坚持下去是他们目前最大的希望。
图源：chinatownbia.com
家族企业味香村：提前换跑道应对疫情，及时为下一步做准备
味香村（Asian Legend）是一家在大多伦多地区颇受欢迎的中餐馆。老板Bryan告诉记者，他们已经关闭了两家分店。一家在尼亚加拉瀑布，另一家在旺市奇幻乐园附近，没有了留学生和游客，消费量大大缩水了。
新冠疫情对餐饮业的影响是最直接的。Bryan回忆道，2020年初时，国内爆发疫情的消息很快就在加拿大华人圈子里传开了。相比其他族裔，华人对疫情非常警觉和敏感。在2020年的1月底，多伦多的餐饮业就已经进入冰冷期。
味香村（商家授权，请勿擅用）
闭店对于Bryan来说，并不是个容易的决定。因为从1988年Bryan的父亲开了第一家店以来，味香村从来都没有换过招牌，也从来都没有关过一家店，即便是在2003年经历非典的时候。
但当时的Bryan很快意识到，这场百年不遇的大流行是人们无力抵抗的，于是就采取迂回策略，关停了那两家分店。味香村其余的6家分店则通过提供外卖服务维持运转，但由于疫情已经改变了人们的消费习惯，很多人开始学习在家做饭，所以外卖订单量只有正常情况的15%到20%。
味香村生产车间（商家授权，请勿擅用）
好在大约十年前，Bryan就已经提早换了跑道，把餐饮业和食品工业分开。除了餐馆以外，他还经营着一家食品工厂，为各大超市供应冷冻水饺、面条、微波食品等。这些可以支撑整个企业的运作，为员工发放工资。
Bryan说道：“因为要考虑到店里这么多员工。即使在很困难的时候，我们也尽力保持员工的数量比顾客更多。餐饮业的员工是对社会贡献很大的，他们放弃了很多和家人团聚的时间来工作。”
每次听到其他餐饮店出现员工确诊的情况，都会让Bryan更加小心：“就算放松店内顾客数量的限制，客流量也不足以改变现状，如果再将员工至于危险境地，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商家授权，请勿擅用
餐饮业面临的严峻挑战，不仅有当下的难以为继，还有整个产业难以扭转的颓势。Bryan感叹道：“2019年末，餐饮业如火如荼，为了抢到绝佳的地理位置，一家小店转让生意可以卖到50万加元，现在10万都不见得有买家。”
Bryan对加拿大政府采取的一系列应对措施表示认可。比如，大力引进移民，会有助于保持加拿大经济的基本消费面，并为各行各业注入新的动力；省政府对所有上一年度保持营业的公司提供2万加元的补助金，联邦政府则为企业提供4万加元的贷款，只需还3万即可。为减少失业人数，政府还通过给予50%到75%的补贴鼓励企业留住员工。
味香村微波食品（商家授权，请勿擅用）
在谈到疫情下味香村的未来时，Bryan说：“没有哪一家店不想永久经营，可这背后是几代人的付出和努力。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在疫情中坚持下来，继续擦亮这个家族企业的招牌。越是这种情况，越要洞察先机，调整步伐，为下一步及时做出准备。积极的态度让我们得以支撑下去，我们相信一切都会过去。”
百货商店的困扰：自力更生加上乐观的心态才能坚持下去
唐人街百货商场（Chinatown Mart）的关女士还坚守在店里。
她说，由于报税季的到来，每年从元宵节往后，直到三月份，生意会相对变少。但是，照以往的情况，从圣诞、春节一直到正月十五都是黄金营业期。
今年因为疫情，没有办法正常营业，每年主要依赖的游客和留学生，如今几乎为零。
关女士的店主要经营生活用品等各类杂货，疫情期间也提供送货服务，在多伦多市中心满80加元就可以送货。
但由于很多顾客下单前都要求看到物品的实样，再加上不急用，所以订单并不是很多。关女士说：“生活用品不像食品、药品。如果家里没东西吃了，顾客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，不管是什么，能买到就好。但我们的商品，顾客还是会想一想，挑一挑。”
唐人街百货商场，图源：Google
按照相比往年营业额下跌的比例，关女士申请了政府的房租补贴。她告诉记者：“这些补贴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。再减少点其他的人工成本，自己多做一些，暂时还可以撑得过去。”
在疫情期间，唐人街的华埠商业促进会为帮助华人商户做出了不少努力。在第一轮疫情封锁时，许多商户面对突如其来的挑战都很慌张，促进会把商户们团结起来，告诉他们哪些符合开门营业的要求，并帮助他们努力争取利益。
虽然目前经营处于困难时期，但关女士依然保持着乐观的心态。疫情爆发这一年中，她接触到的顾客都是很友好的，生活和生意上都没有遇到种族歧视的行为。并且，她相信新冠疫苗会对生意的恢复有很大的帮助。但她也坦言，由于加拿大的新冠疫苗依赖进口，受制于人，因此全民注射疫苗会花费较长的时间，现在只能耐心等待。
购物商场：做好防疫措施，后疫情时代要重新规划未来
文华中心（Chinatown Center）是多伦多最早的华人特色的购物商厦之一。
1993年，文华中心在经历了几次资金困难之后，终于落建于多伦多唐人街的士巴丹拿道。开业当天，人们举着横幅、舞龙舞狮，新奇的中国京剧吸引了许多人驻足观看。
文华中心开业仪式（商家授权，请勿擅用）
与当时的热闹相比，今天的文华中心冷清了很多。文华中心的行政管理人员Jenny告诉记者，疫情爆发前，顾客数量已经在下降了，但疫情导致的封锁加速了客流量的减少，也让这里的小企业全部瘫痪。
现在，只有像Chatr、Freedom和Fido这样的电信商店，流量还算可观。便利店和健康食品店符合继续营业的要求，还在艰难维持。但自从第一次疫情封锁以来，大多数店都已经不开了。
文华中心外景，图源：商家官网
Jenny说：“我自己曾经向中心里的店主们推荐Uber，好让店里的商品有更多销路。但是，许多商店的目标消费群体太有限了，他们的收入也不足以把送货外包给第三方。再加上店主们年龄偏大，对手机应用很陌生，英语也不足以驾驭像Uber这样的外送服务。”
这些商店已遭受和潜在的损失难以估计。即便是疫情结束，或者有所好转而解禁，这些商户是否能重新开业也是个未知数。
文华中心开业仪式（商家授权，请勿擅用）
文华中心的安保团队，将商场内的客流量限制在安全的范围内。商店里也都设置了有机玻璃屏障，并执行保持社交距离的排队。维修主管在洗手间的门上安装了锁，只限制业主、工作人员和顾客使用。
清洁队也一直保持对包括洗手间在内的公共空间进行消毒。此外，Jenny还与PPE口罩站服务公司的Kris Gonsalves合作，在商场内安装了一个口罩站。该自动售货机以两加元一个的价格出售加拿大制造的医用口罩，以备不时之需。
和关女士的百货商店一样，文华中心也得到了华埠商业促进会的帮助。促进会为商场提供了免费的洗手液发放机。由于疫情之前，文华中心实现了商场十年来的首次正现金流，因而中心并没有再寻求政府和其他机构的帮助。
相反，文华中心的经理Rowena Soltys女士为商场的每一位业主减免了4个月的物业管理费，并努力保留与中心员工们的合同，继续为其发放工资。
文华中心内部（商家授权，请勿擅用）
尽管随着疫苗接种的普及，多伦多唐人街的街头或许会恢复原来的模样，但现在的文华中心缺乏餐饮和娱乐业，吸引大量客流并不容易。
Jenny说，她已经收集了75个签名，还需要14个签名才能推动商场的重新规划，以便在一层和二层开设餐馆。对于Jenny来说，文华中心在未来成为皇后街和国王街地区适合家庭娱乐的酒吧、俱乐部，就是她对新的一年的希望。
参考资料：
More than 200K small businesses could close permanently amid pandemic: CFIB
